【基本案情】某投资公司与某贸易公司于2022年3月先后签订了5份《购销合同》​，约定由某贸易公司向某投资公司供应铝锭产品，某贸易公司应在当月开具合规合法可正常抵扣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3%）​。某投资公司已依约支付全部货款。因某贸易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某投资公司开具发票，某投资公司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某贸易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若不能则承担所造成的原告损失，支付违约金、律师费等。诉讼中，某贸易公司辩称，开具发票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其不存在拒不履行开票义务的恶意，某投资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实际损失，开具发票不是合同的主要义务、不影响合同履行，故无须承担违约责任。
【法官后语】近年来，因出卖方不开具发票引起的诉讼频繁发生。此前因法律法规未明确规定，司法实务中处理结果不一，主要表现为以下两个方面：一方面，认为开具发票为税务机关管理范围，属行政法律关系，不应由司法机关“越俎代庖”​；另一方面，认为开具发票属于合同的从给付义务抑或附随义务，为民事法律关系，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合同当事人可通过司法救济方式维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为上述问题提供了明确的法律规范指引，为开具发票行为之法律定性提供准确参考，也可避免今后“同案不同处理结果”现象的发生。本案针对某投资公司诉请某贸易公司开具发票的处理结果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精神相契合，该案具有典型示范意义。
一、请求开具发票可否作为独立诉讼请求向人民法院起诉，取决于开具发票行为之法律定性1.开具发票为法定义务，属行政法律关系税法等行政法规对开具发票作出了明确规定，拒绝履行开票义务的企业将受到税务部门的督促和处罚，因此开具发票是税法上的法定义务。2.开具发票为合同义务，属民事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开具发票也是合同义务，该诉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综上分析，开具发票具有行政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的双重属性。发票是购销商品、提供或接受服务及其他经营活动有效记录收付款的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可用于抵扣进项税额，关乎合同一方当事人重大经济利益，收款人不及时开具发票或开具发票不合法合规，都可能给付款人带来重大损失。如若仅依靠税务机关的督促和责令改正，合同一方当事人因此遭受的损失将可能无法挽回，合同履行的公平公正、交易关系的安全稳定也将受到影响。此时司法救济将是强有力的后盾。
本案某投资公司与某贸易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供应铝锭产品和支付货款为合同主给付义务，而双方关于“开具合规合法可正常抵扣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3%）​”的约定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所称的非主要债务，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与税法关于开具发票相关规定的精神意旨相符，某贸易公司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开票义务。
二、未及时开具发票之违约责任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明确了两点：第一，对方请求继续履行该债务并赔偿因怠于履行该债务造成损失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第二，对方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不履行该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其一，开具发票非合同主给付义务，通常未履行开票义务并不会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也不会导致合同履行不能，在无证据证实开票义务人被注销、吊销或其他不具备开票能力的情况下，应继续履行开票义务。其二，在合同权利方主张对方承担未及时开票带来损失时，通常未及时开票会影响对方抵扣进项税额，同期本可以减少的税额没有减少，此时如果开票义务人开具合法合规可抵扣的发票，经权利方向税务机关申报，税额可以予以抵扣；再有，权利方如若因此多缴税产生的损失，理应由开票义务人承担；另外，未及时开票本身也是开票义务人的一种违约行为，当双方关于未及时开票违约责任有明确约定时，在符合公平合理原则的前提下，权利方主张的其他损失可予以支持。
关于某投资公司要求某贸易公司承担损失的诉讼请求。由于某投资公司确认尚未缴纳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和印花税，即相应损失尚未实际发生。因此对某投资公司关于某贸易公司若不能开具发票则承担损失14575020.07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某投资公司可待实际损失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双方约定的其他损失如律师费等费用，在某投资公司举证证明其实际支出后，费用合理，人民法院支持该项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为开具发票诉讼请求的裁判提供了更为明确的法律规范指引，司法救济或将成为付款人更有效的维权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