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案情】李甲向案外人购买轿车一辆，于2020年12月29日办理案涉车辆的转移登记手续。吴某、李乙系夫妻关系，二人欲购买案涉宝马牌车辆。2021年9月22日，李乙委托第三方检测机构对案涉车辆进行豪车事故类检测，北京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2021年9月23日进行车辆检测并出具车辆检测评估报告，检测结果为非事故车、非泡水车、非火烧车，检测报告第二项实车检测车辆信息中记载“表显里程46771”​。2021年9月24日，吴某与李甲签订《旧机动车买卖合同》​，约定案涉车辆价款为56万元。2021年9月29日，吴某办理案涉车辆的转移登记手续。因贷款审批问题，吴某、李乙以李乙的妹妹李某丙的名义办理案涉车辆的贷款手续，案涉车辆过户至李某丙名下，李甲减少车辆价款6000元。李甲与吴某签订《武汉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交易车辆价款（人民币）55.4万元，合同尾部备注：该车乙方已找第三方检测机构检测，车况已认可。吴某、李乙在使用案涉车辆过程中，于2021年11月10日前往4S店进行保养，其工作人员通过钥匙读取车辆信息后，发现案涉车辆行驶里程为0，告知案涉车辆存在调表。李乙告知李甲案涉车辆被篡改车辆里程表，因协商无果，吴某以李甲构成欺诈为由诉至法院并提出下列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21年9月24日签订的《武汉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和《旧机动车买卖合同》​；(2)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退还购车款55.4万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已支付的保险费13366.61元和分期付款手续费55999.8元；(4)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1.68万元；(5)判令被告承担办理车辆退回变更登记需要的所有费用；(6)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法官后语】近年来，二手车交易市场逐渐扩大，因二手车表显里程数与实际里程数不一致引发的纠纷时有发生。消费者在购买二手车时，除对品牌、颜色等外观进行挑选外，更关注的是车辆里程数、是否出过事故、维修保养记录等情况。虽然消费者最终决定购车是在考虑涉及车辆性能的所有因素及交易价格后作出的综合决定，并非仅出于对表显里程数的信任，但表显里程数无疑是车辆性能的重要指标之一，在影响买方最终决策的诸多因素中具有相当的权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了三倍惩罚性赔偿，其适用的关键在于经营者欺诈的认定。惩罚性赔偿是一种最严厉的民事责任承担方式，立法既要通过惩罚来预防和威慑不法行为，又要关注商家的生存和发展，故对欺诈的认定以及惩罚性赔偿的适用应当审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未对“欺诈”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仍应适用民法的相关规定。
据此，欺诈的认定应同时满足以下四个要件：第一，主观上存在欺诈的故意。二手车交易中，经营者往往以不知情为由抗辩不存在欺诈的故意，但依据《二手车交易规范》第十四条第一款“二手车经销企业将二手车销售给买方之前，应对车辆进行检测和整备”​，二手车经营者有义务也应当有能力了解车辆可能存在的重大瑕疵。如果经营者未将重大瑕疵信息告知消费者，应推定其存在欺诈的故意。第二，客观上存在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第三，欺诈行为导致相对人陷入错误认识。第四，相对人基于错误认识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汽车作为高价位商品，一旦认定构成欺诈消费者行为，几倍的惩罚性赔偿对于一般汽车营销企业会是毁灭性打击。在审判实践中，法官应对案件事实进行实质性审查，并根据个案具体情况综合判断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欺诈行为。二手车交易欺诈认定的原则是把握好经营者隐瞒的信息是否属于可能影响车辆安全性能、主要功能、基本用途或者对车辆价值产生较大影响，进而左右消费者选择的重大瑕疵，如车辆动力系统、刹车系统、转向系统、安全结构部件等。这些瑕疵可能影响消费者的人身健康和安全、财产利益、消费心理以及缔约的根本目的的实现，如果经营者对此未如实告知，可认定欺诈。如果经营者隐瞒的信息不属于上述范畴，如隐瞒的是车辆漆面瑕疵的处理等，一般不宜认定欺诈，可能仅涉及侵害消费者知情权。在整体把握上述原则的情况下，二手车交易中的欺诈行为具体表现为以下两类：一是积极的作为，如经营者积极篡改里程表数据或对车辆有重大改装行为而未如实告知；二是消极的不作为，如经营者故意隐瞒车辆曾发生过重大事故导致安全结构部件受损、车辆因浸水等原因导致发动机等动力系统受损而进行过重大维修的事实。此外，基于二手车的特性，车辆正常使用过程中的自然老化、磨损，以及不影响车辆安全性能、主要功能、基本用途或者不会导致车辆价值重大贬损的轻微事故及维修一般不属于重大质量瑕疵，经营者未披露的，一般不宜认定为欺诈。
本案中，吴某仅以涉案车辆存在篡改车辆里程的事实为由主张撤销合同并退款赔偿，其并无证据证明李甲实施了篡改案涉车辆行驶里程的行为或其他欺诈行为，且案涉车辆行驶里程被篡改的事实亦不足以导致吴某订立案涉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的后果，不属于可能影响车辆安全性能、主要功能、基本用途或者对车辆价值产生较大影响的重大瑕疵，不足以认定欺诈。